米澤穗信《追想五斷章》發行紀念訪談
以下為《追想五斷章》在日本發行後,作者米澤穗信的訪談內容。
Q米澤先生以「小市民」系列和「古典部」系列作品為首的青春推理小說,獲得了相當多的讀者支持,這次的新作品《追想五斷章》的創作起因,聽說是因為被要求寫一個比較「老練、有韻味的故事」。
米澤:我以前的作品主角大多是國高中生,其實有滿多人對我說希望讀主角年紀再大一點的故事。《追想五斷章》開始連載時,和我接洽的編輯希望我寫「比較老練、有韻味的故事」,當時並不會覺得驚訝,只是他說「主角年齡40歲或50歲左右也沒關係」,這倒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對我說(笑)。
Q您在截至目前為止的作品中使用了各式各樣的文本形式,《追想五斷章》裡頭融合了小說、作文、信、新聞報導等等的文本。
米澤:就這個層面來看,可以說這部小說是集大成之作。
Q在米澤先生的作品中不僅要去解讀文本中要傳達的訊息,同時也常看到故事中的主角發現了個性中不為自己所知的另一面,獲得了一種「苦澀的自我認知」。
米澤:我會這麼寫並非是要訴求寫實,因為在現實生活中也是有人非常幸運,經常獲得他人協助,身邊一切發展都非常順利。我會這樣寫不代表我認為「苦澀=寫實」。
Q但是這個故事的走向好像有點苦澀(笑),這一點讓我覺得非常有米澤先生的風格。而且這部小說的時代背景是日本泡沫經濟瓦解後,受到這一點影響,男主角芳光付不出大學學費,只好休學。整個社會跟男主角本身的處境都在谷底,整體有一種鬱悶的感覺。
米澤:每一位作家在描寫故事開頭時都會傾注全力,故事開頭頹廢的氛圍如果能貫穿到最後,那會是一件令人很高興的事。這部小說的開頭雖然寫出了和我以往的作品不一樣的感覺,但是寫到中間時我一直很在意會不會受到自己以前的寫作感覺影響,不曉得能不能成功營造出這樣的氛圍。
Q我在讀這個故事時會覺得男主角是站在一個昏暗的舞台上,真正的聚光焦點是打在他所追尋的北里參吾這個人身上。
米澤:你說得沒錯。這個主角完全是個旁觀者,甚至可以說他本身沒有故事。我不認為小說裡頭的登場人物每一位背後都要有一個故事。
只是推理小說通常都是經過巧妙的構思、佈局,所有登場人物都有故事可說,所有故事中出現的小東西都是伏筆,有齊功用。若是跳脫這樣的方式在創作上或許會比較窒礙難行。但是這一次我不想要受限於「這是一部推理小說,所以要這樣寫」的框架。我覺得跳脫這樣的框架進行創作,或許可以超越「這部小說寫得真好、結局很棒」這樣的境界,創作出一個有韻味、不一樣的作品。
Q聽你這麼說,這部作品在形式上雖然是一部推理小說,但是扮演偵探角色的主角並沒有散發出「偵探」這樣的味道。
米澤:芳光雖說是男主角,但實際上他扮演的只是推動劇情發展的次要角色。
Q聽說米澤先生自己也曾有過在書店打工的經驗,當時感覺如何呢?工作愉快嗎?
米澤:這份工作簡單來說腰會非常吃力(笑)。說到書我基本上想到的是小說,但是實際上客人拿來結帳的書有育兒教養書、有樂譜等等,總之每天可以看到許多跟自己過著不一樣生活的人。如果結帳的人拿來的是小說,我在心裡就會浮現「原來這個人喜歡的是這樣的小說」,喜好跟生活讓人完全無法想像的人每天不斷來到你的面前,其實有點可怕。
Q過去這種在書店打工的經驗和回憶,你似乎沒有把它寫到書中……
米澤:完全沒有呢。我以前曾經想過,我自己的出身、經歷、經驗或是踏上作家之路的過程完全沒有反映在我的作品中。我想讀者就算讀我的作品大概也沒辦法從中連結到我身上認識我吧。
Q聽說有讀者讀了《追想五斷章》感到很吃驚。雖然小說本身基本上還是一個推理故事,但是讀者在這本書當中讀到了和米澤先生過去作品很不一樣的人情樣貌和人間百態,我覺得這部小說似乎會是您作品的一個轉折點。
米澤:或許我從這一部作品開始,有強烈意識到讀者存在進行創作。我考慮到或許有些讀者群對於米澤這個人的作品有點興趣,但是主角都太年輕,因此不吸引他們去看,因此在寫這部作品時有一種希望他們能閱讀的心情。當然,另一方面,也希望這部作品一樣能獲得過往書迷們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