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在墨西哥聖米吉阿延第(San Miguel de Allende)的某座墓園裡,一位20多歲的女性穿著及踝長裙以及繡了鮮豔花卉圖案的襯衫,正在畫架上的畫布上畫著油畫。墓園裡有一些破舊的木頭十字架,十字架以怪異的角度從鬆散的土壤中突了出來,地上四處散落著一堆堆的人骨,完全無法辨認哪些骨頭是屬於哪個人的。

兩個小男孩望著那女人用炭筆在畫布上素描著這幅可怕的景象,她就是羅莉塔‧哈代斯蒂(Loretta Hardesty),原籍是美國,在墨西哥的藝術學院攻讀藝術。


幾英尺外,是德國出生的攝影師胡安‧古茲曼(Juan Guzman),把鏡頭對焦到此情此景,拍下了一系列的相片,其中一張相片就刊登在1947年1月4日當期的《生活》雜誌。

該篇報導文章大獲成功,使得當時原本只有50位美國學生的該間藝術學院原本,翌年卻收到了6000多份的入學申請書,這還是該間藝術學院首次不得不回絕掉一些申請書。該間藝術學院至少需要兩種人體:第一種是活生生的學生,能用第一世界鈔票支付學費;第二種是當地人的屍體,無意間成為了解剖素描用的原料。

《生活》雜誌裡的相片之所以引人注目,並不是因為描繪了恐怖的罪行,而是因為頗具衝突感的並置畫面,一位年輕漂亮的女人竟身處於人骨散落的墓地。學藝術的學生並不在乎人骨是怎麼離開墳墓的,他們只在意這些人骨是解剖研究的好主題。

這幅影像是每一個曾存在這世上的人體市場之縮影。在這個以人類悲劇做為開端的供應鏈,古茲曼與哈代斯蒂都只是消極的觀察者。

我研究各種人體市場將近4年,對於血淋淋的解剖細節或者摘取人體組織的重大罪行,再也不會感到驚訝。唯一讓我訝異的地方,就是大家竟然只聳了聳肩,覺得一切都很正常,把整個供應鏈視為理所當然。

因為,只要人們確實不知道人體與人體部位的來源,那麼多半會覺得購買人體與人體部位是很自然的事情。

在我們多數人所認識的人當中,都會有某個人的生命因緊急輸血而獲救,或者因器官移植手術而得以延命的患者。我們肯定知道有醫生利用真正的人骨來研究解剖學,我們也服用了那些曾先在人類白老鼠身上試驗的藥物。

這些事情的存在並不壞。一些最重大的科學進展之所以能實現,正是因為我們把人類當成物品對待。也或許涉及犯罪且不道德的人體市場,遠比合法的人體市場小多了,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統計,全球器官移植約有10%是在黑市取得。而依經驗來看,這個統計數據也可套用在幾乎所有的人體市場上。

不過,我們是什麼樣的社會,就是取決於我們如何應對10%的部分。是成是敗,關係重大。是否要讓腎臟掮客、血液掮客與兒童綁匪繼續交易,把人們遭受的副作用當作是做生意要付出的代價而予以勾銷呢?是否有可能設立某種體制,大幅減少所有人體市場裡的傷害呢?

在1946年時,當哈代斯蒂冷靜描繪墨西哥農民四分五裂的遺體,不太在意那些人骨是怎麼跑到墳墓外的。60多年後的現在,她沒有提出的問題,希望我們能夠追問下去。